邓亚菲
送别母亲那天,我们去殡仪馆的车队没有上高速,在甩来甩去的盘山公路上,哀怨的唢呐声从前车传来,伴随着时不时点燃的一串串鞭炮和沿路抛洒的“买路钱”。我的内心一片灰暗,失去妈妈的孩子啊!内心满是惶恐和无助。在镇上那段老路,我意外地看到了杨梅园。在依山势而修的公路旁,漫山遍野的杨梅红彤彤地挂满枝丫。我想起母亲曾经讲过的往事,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因为摘杨梅去昆明卖而辍学,黯然神伤。母亲就这样走完了她短暂的一生,留给我们做儿女的无尽的伤痛。
家乡实行殡葬改革有八九年了,母亲的遗体也照例火化。办完火化手续,正是中午1点最热的时候,看着母亲的遗体在亲人最后的告别中推进火化炉,我的内心坍塌成一片废墟。在姨妈、表姐们的陪伴下,我们静静等待。置身高温的炉子旁,喝再多水也感觉口渴。回去的路上,在我的提议下,我们的车在杨梅园门口停下,买了园主刚采摘下来的一篮红彤彤的新鲜杨梅,有两公斤多。回到家里大家一起分享杨梅,黑色熟透的甜,红色的还有点酸,很快一篮子杨梅就见底了。三姨妈又把萍表姐送来的自己果园种植的一筐桃子分给参加葬礼的亲戚吃,倒也颇受欢迎,冲淡了葬礼的一丝沉重。
5月我回去送别母亲的时候,家门口种的几棵杨梅还是绿的、酸涩的。前段端午的时候,侄女知道我牵挂家里,暖心地给我拍了几张照片,树上的杨梅已经红了,睹物思人,更觉伤感。我吃不到家门口这树红彤彤的杨梅,母亲也吃不到了。想到以后回去再也看不到母亲了,更加悲从中来。
父亲说,母亲喜欢吃水果。于是,我们家搬到成昆铁路下面的这处住宅后,父亲和母亲在房前有限的角落和空地上陆续种了好几种果树,两棵梨树,一棵桃树,三棵李子,两棵枇杷,两棵樱桃,一棵无花果,一架葡萄,一丛百香果,还有五棵杨梅树。二十多年下来,最早种的梨树竟然快跟房子一样高了。草木葱茏,每年桃树爱开几朵花就开几朵花,梨子爱挂多少果就挂多少果,母亲也没在意过。只是家里房檐下的小鸟又多筑了两个窝,熟的樱桃、葡萄都进了它们尖嘴。哪枚果子最甜,这些小生灵最有发言权。母亲也不恼,这些叽叽喳喳叫的小鸟是给空巢的父母做伴呢!
夏日正盛,草木自顾自生长,母亲却已经走了一个多月了。临出发时,父亲承诺他会替我们守护好这个家。我们都要向前看,替母亲活下去,看顾好这个家,再回家去品尝她亲手栽种的梨子、杨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