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枢
我第一次写水壶叔,是他87岁时在犁地
我这次写水壶叔,是他92岁时在喷药除草
今晚太阳落山早啊
它也不忍心看到这瘦如牛角的老人
在暮色里劳作的情景
你看,患精神病的侄子
背着水箱,手扶着水壶叔的膀子
拿起喷雾器在田埂上来回喷洒
他说假如再年轻十年
一把锄头一顿水烟功夫
就锄净两亩地
现在啊,抡锄头的手骨满是疼痛
脚也如是。膝盖骨变形了
内弯和外旋让他走不稳路
牛离去的日子,他就知道他老了
有人说,水壶啊
家有三个低保,不愁你穿吃
闲着这把老骨头,多看两场广场舞吧
水壶叔眉开眼笑,说一看到田间长草
心里就发毛。他对祖宗发过誓
离世之前,一定教会两个侄子
如何将种子苗子插入泥土
长出黑豆和红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