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子悠
我记得毕业那天,我们穿着学士服,在那条走过无数遍的梧桐道上走来走去,和这个合影、和那个合影,笑得脸都僵了。
四年前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好天气。那时候觉得四年好长,长到可以装下无数的可能。而今回头一看,四年不过是图书馆里打过的几次瞌睡,是食堂里吃腻了的几样菜,是宿舍里聊到深夜的几次卧谈。日子一天一天地过,不觉得;堆在一起,便成了沉甸甸的一包,提不动了。
班级聚餐,定在学校旁边一家不大不小的馆子。菜是寻常的菜,可是那天,大家都喝得有些多。平素不大说话的同学,忽然拉着你的手,说了许多掏心窝子的话;平素滴酒不沾的女孩,也端起杯子,一仰头便干了,呛得眼泪都出来了。没有人劝酒,都是自己灌自己的。仿佛这酒里,有些什么东西,是必须喝下去,才能带到将来去的。
不知是谁起的头,唱起校歌来。那一晚,几十个人拍着桌子,吼得惊天动地。唱完了,有人趴在桌上呜呜地哭,有人红着眼睛却还在笑。我看着这一屋子的人,想把每一张脸,都记在心里。
忽然便想起王维的《渭城曲》来,那诗是小时候背的,当时并不真懂,此刻却字字都敲在心上了。“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对于我们,阳关便是明天,是车站,是各自要奔赴的那座陌生的城。有些人,怕是一生也难以相见。
散了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街上很静,几个人勾肩搭背地走在前面,唱着不成调的歌。我一个人走在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想起柳永的词来:“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这就是毕业。有酒,有泪,有拥抱,有不舍,有告别。可是也有新的期待,有新的路,有新的人,在前头等着。就像那一年,我们第一次推开宿舍的门,看见彼此陌生的脸。那时候,我们也并不知道,这些陌生的人,会成为我们生命里,这样重要的一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