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谷雨时，插田莫迟疑。”又到了春耕插秧的季节，我不由得想起儿时农忙插秧的情景。
我的家乡是美丽的洞庭湖畔的一个小村子，素有“鱼米之乡”的美称。这里有一眼望不到边的田野，主要种植水稻，分早晚两季。
小时候我家分有田地八亩多。每到春耕农忙季节，学校就会放一周的农忙假，再加上暑假“双抢”（抢收抢种）放的长假，一年中有两个多月的时间在家帮忙干农活。和我一起长大的小伙伴，个个都练就了一些种田本领。
临插秧时，先要蓄水把田犁一遍，接着再耙田。由于我家没有耕牛，只能请村里的三叔帮我们犁田，然后母亲再去他家里帮一天工。三叔赶着牛拖着犁耙由外而内地四周转圈耙田，耙过后的水田，泥土软烂，水平如镜，只待插秧。
一天细雨绵绵的早上，父亲早早地叫醒我和哥哥。吃过早饭，我们头戴斗笠、身穿用装过肥料的蛇皮袋内袋改成的雨衣,担着农具就往秧田出发了。
来到田野，广袤无垠的田野上早已有了乡民们忙碌的身影：有的赶着牛在耙田；有的弯腰弓背忙着拔秧；有的担着秧小心翼翼地踩着泥泞的田埂往田里送去；还有的在田里一字排开插着秧。这时，赶牛的吆喝声、水洗秧的拍打声、呼唤担秧的叫喊声……这边呼来那边应，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组成了一支欢乐的田野交响曲，好不热闹！
插秧前要先拔好秧苗。来到我家的秧田，一畦畦苍翠欲滴的秧苗映入眼帘。放下农具，父亲着手拔秧，这可是个耐心活。先将秧苗拔出来，再将秧苗根部的泥巴放在水里洗干净，用一根泡湿了的干稻草将手里的一把秧苗绑好。父亲是拔秧能手，拔好的秧再由母亲和哥哥送到要插的田里，我负责牵线分畦。我拿着线从田的这头牵向那一头，七蔸秧为一畦。我沿着线每隔差不多一米远插下一蔸秧苗，直到插完整条线，然后把绳子牵到旁边又开始插另一畦。母亲和哥哥把担来的秧一扎扎抛送到田里，紧接着开始快速地插秧。
我分好畦也加入了插秧队伍。我站稳身子，弯腰曲背，左手拿一扎秧苗，拆开绑秧的稻草，右手轻轻捏着一蔸秧苗快速插入田里。母亲告诉我，插秧时用力要适度。用力重了插得深，难发根，秧苗转青慢；用力轻了插得浅，风一吹，秧苗容易浮于水面。插秧时，眼睛要左看三蔸右看三蔸对齐，这样插出的秧苗才会横平竖直。就这样一蔸一蔸地插，插完一行又一行，脚步也随着慢慢地往后退去。此情景让我想起了唐代布袋和尚写的一首《插秧诗》，真是生动活泼、惟妙惟肖：“手捏青苗插满田，低头便见水中天。六根清净方成稻，后退原来是向前。”
当我们差不多插完剩下的秧，本想着可以休息一下时，父亲又挑了一担秧送过来，雨水夹着汗水从他的脸上流了下来。他累得坐在田埂上抽起烟来，我们也累得直呼腰酸背痛。父亲打趣道：”你们小孩子哪有腰，快点插，今晚吃猪肉面条！”父亲知道我们最喜欢吃面条啦，他这一句话犹如给我们打了一支兴奋剂，一下子又让我们充满了动力，继续弯腰低头插起秧来。要知道那时候吃猪肉是多么奢侈的事。
正当我专心插秧时，忽然感觉脚一阵痒痛，抬起脚来一看，一条墨绿色的蚂蟥吸在了我的脚上，顿时吓得我魂飞魄散，边叫边跳。哥哥闻声跑过来，只见他不慌不忙地把我脚上的蚂蟥捉下来，甩到田埂边去。一股鲜血从脚上流了出来，我吓哭了。哥哥便安慰我，并打趣道：“不要怕，不要怕，每个下田干活的人都会被咬到的。所以我们要好好珍惜粮食，这是农民伯伯‘用血换来的’呢。”我破涕而笑，自然地用手擦了擦鼻子，把泥巴沾到了脸上，惹得他们哈哈大笑……
望着一畦畦新插好的秧苗，淋着淅淅沥沥的雨，擦拭着汗水和雨水，心中荡漾着无比的自豪，恍惚间仿佛看到一大片金灿灿的稻子在阳光下迎风飞舞……
艰辛的劳动锻炼伴随着我长大。有艰辛也有快乐，有付出也有收获，这是我们那一代人永远难以磨灭的记忆。
时过境迁，如今家乡的乡亲们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农业生产已逐渐机械化，弯腰插秧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每每想起儿时插秧的情景，总是感慨万千。
曹燕飞
